
考古學家們已在台灣各處發現不少文化遺址,它們多數位於平原、盆地或台地上,如卑南、長濱、鵝鑾鼻、埔姜山等。唯一的例外則是「藏」在南投縣仁愛鄉、海拔九百廿三公尺,屬甲種山地管制區內的「曲冰文化遺址」。
曲冰遺址像其他文化財一樣,對考古學和先民開拓史的研究深富意義;可是它也如其他遺址一樣,面臨日曬雨淋、風化殘破的命運。
曲冰遺址的發現絕對是個偶然。
或許是曲冰先民們不甘長期被深埋地底,他們「現身」告訴一位考古學家說:「我們在這裡呀,請來挖掘這個文化寶藏。」

(上)執行曲冰遺址挖掘計畫的中研院史語所副研究員陳仲玉,希望原處能興建一座室外博物館。(鄭元慶)
健行發現遺址
常有師長告誡學生們,走路要抬頭挺胸正視前方,不要彎腰駝背看地上;可是對考古學者而言,他們走路得經常看地上才行,否則那能發現先民遺物?
民國六十九年十月,時任職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助理研究員的陳仲玉,參加中央機關公僕自強活動的楓葉谷健行隊,前往南投縣山區,當他走到仁愛鄉萬豐村附近的濁水溪旁台地時,沿途在三處發現不少經過琢磨的史前石器,直覺告訴他,可能「中大獎」!於是他顧不得美景當前,忙著撿拾石片、陶片。
回台北之後,陳仲玉向所方建議做田野調查,經同意執行「濁水溪上游河谷的考古學調查」研究計畫。調查範圍包括濁水溪流經仁愛鄉的大部分,即霧社上下約廿公里範圍,由武界村至靜觀村之間。
一年中,陸續共發現了十九處史前遺址,考古隊並選擇位於萬豐村布農族曲冰部落北方二公里高位河階,布農族語稱Qais(界限之意)的地方試掘,果然發現此文化遺址,陳仲玉就以「曲冰」命名。
自民國七十年十一月至七十六年八月間,前後共進行了三次挖掘。挖掘總面積約三千七百平方公尺,出土的石器有二萬九千餘件,其中多數為石斧,另有磨製石`、打制石刀、石簇、石玦、石紡輪、網墜等。

(下)每片石板和每個洞都蘊藏著曲冰人的歷史之謎。(鄭元慶)
新石器時代人物再現
此外,尚有陶質物品約八萬餘片,多數為紅色粗砂陶,少數陶片經磨光處理和細泥塗面,繪有文飾的則更少。
陳仲玉表示,由石斧等器物可知,曲冰先住民屬新石器時代人類,已有定耕的農業活動。
曲冰遺址展現的是一個完整的聚落,居屋群的殘跡十分明顯,以板岩立基、鋪地,房屋長方形,方位南北向。另有石板棺一百七十一座,多為東西向,其中許多小型棺有室內葬現象,但並無骨骸遺留,可能因年代久遠而風化。
陳仲玉為了確定曲冰人生存的年代,將所得木炭樣本廿多個送往國外做碳十四測試,結果發現多數為一千到二千七百五十年之前所遺留。
面對這些遺物,陳仲玉推測,當地可能有兩次或兩次以上的疊壓,即前後可能有幾批相同文化系統的人在此定居,但卻無法預估人數。當時人類的打制石器式樣多、分類複雜、技巧高明。
但是他們的藝術水準比起台灣其他遺址的較差,因物件的裝飾圖樣不佳、身上裝飾品亦少,可能是久居於深山河谷與外界隔絕,文化交流和刺激少,故不重視裝飾藝術。

上)各有關單位會勘曲冰遺址,決定它的未來命運。(鄭元慶)
含蘊先民史
依據人類移動的痕跡可歸納出一個模式,即大多數的移民,都會找尋與原居地環境類似處落腳,由此可知,曲冰人的祖先可能住在相同的海拔高度。由於多數學者推測,台灣先住民各族為馬來、玻里尼西亞語族的一支,而該語族可能由大陸華南一代南移。就相關位置而言,日後在做比較時,可能為此推論多一個旁證。
陳仲玉表示,曲冰遺址也證明瞭所謂「山地人」原來確實就住在山地的說法。因為經過碳十四測定的年代,曲冰人早在一千至二千七百多年前即居此地,絕不可能是在清朝才被漢人趕上山的。這項證據使現今土著各族的身世,可得到可能的解答。
但是,挖掘之後的遺址露天擺放,以致雜草叢生,某些房屋基座及石板棺,已漸為泥沙所淹沒。幸賴陳仲玉自行掏腰包雇工除草維護,才能維持不錯的局面。
曲冰已經由內政部評定為三級古蹟,劃歸仁愛鄉公所管理。可是,多年來卻不見任何保護措施,連地主陳本善的補償費到現在都還沒下文。
由於當時陳仲玉在挖掘時,曾和鄉公所、陳本善有過補償的協議,陳本善才願意將能種莊稼的地供考古之用。此事一拖八年,陳仲玉也升為副研究員,他卻感到十分難過,因陳本善曾抱怨,族人常以此事取笑他。
現在的曲冰遺址區已用護攔圍起,人和動物不易再進入踐踏,但自然的風吹雨打仍嚴重侵損石板遺物。
陳仲玉一直希望能做個露天博物館,好讓大家都瞭解曲冰先住民一長串古遠、寂寞的故事。這樣的心願,什麼時候才能實現呢?

(下)布農族的陳本善希望能早日解決土地補償問題。(鄭元慶)

據學者推測,可能有兩批或兩批以上相同文化的先民曾在曲冰落腳。(鄭元慶)